新华社金沙萨/内罗毕5月17日电（记者史彧 王越）由法国与肯尼亚共同主办的“非洲前进”峰会日前在肯首都内罗毕落下帷幕。在传统军事存在和政治影响力收缩背景下，法国试图淡化其殖民历史，营造“新一代伙伴关系”形象。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峰会上一些言行引发争论，对法国能否与非洲国家建立真正平等的伙伴关系，非洲舆论提出质疑。
5月11日，法国总统马克龙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举行的“非洲前进”峰会上讲话。新华社发（纳明德摄）
摆脱标签重塑叙事
法国总统府表示，这是首次由法国与非洲英语国家共同主办此类峰会，旨在促进经济交流和投资，并加强法非双方协调，共同应对全球重大挑战。
过去，法国对非影响力重心集中在非洲中西部的法语国家。近年来，法国在多个法语国家的驻军因干涉内政等原因引发当地民众不满，以撤军收场，在非整体影响力不断衰退。
肯尼亚政治分析人士贝弗莉·奥钦认为，法国在西非地区不断受挫，因此试图将对非战略重点向非洲大陆东部转移。
肯尼亚具有英语国家、东非门户、地区金融中心、区域外交平台等多重属性，正好符合法国从传统政治安全影响力转向经济金融影响力的需要。
据法国总统府介绍，峰会将企业、民间社会、侨民和青年等议题共同置于中心位置。这延续了2021年在法国南部城市蒙彼利埃举行的法非峰会的思路，用“社会化”“青年化”“企业化”的多元叙事遮蔽“前宗主国”标签和殖民统治历史。
在峰会开场发言中，马克龙反复强调“平等伙伴关系”，声称希望与非洲共同构建面向未来的议程，将“非洲成功”与“欧洲战略自主”相关联，称非洲的成功有助于欧洲减少对其他大国的依赖。
肯尼亚国际关系评论员米哈伊尔·尼亚姆韦亚认为，法国正试图将法非关系塑造成范围更广、更侧重经济、更少受殖民历史束缚的“新型关系”。
5月11日，人们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参加“非洲前进”峰会。新华社发（纳明德摄）
援助降调投资升调
峰会上，法国明确将投资置于援助之上。这一转向有其现实背景。一方面，法国国内财政压力上升，难以维持对非援助规模。另一方面，非洲国家希望引入外资发展本国工业体系。
马克龙在峰会上宣布了230亿欧元的投资计划，其中140亿欧元来自法国，投向能源、人工智能和农业等领域，不过，他未透露推进投资的具体时间表。
法国《世界报》报道，此次峰会吸引约40个国家的6000多名与会者。法国施耐德电气公司、道达尔公司、法国电信运营商Orange、法国开发署旗下专注私营部门融资的机构等集中亮相，释放法方扩大对非经济合作的信号。
马克龙提出依托总部位于内罗毕的非洲贸易与投资发展保险公司，由法国入股相关投资项目，并共同承担投资早期风险。金融专家认为，这种风险担保安排，是在法国将支出重点转向国防和国内事务背景下，“以小撬大”、动员私人资本入场的一种手段。法国未必需要大规模增加财政支出，但可通过担保、保险、入股等安排，影响资本流向、项目筛选和规则设定。
肯尼亚非洲政策分析师汉娜·赖德认为，法国本可提出更多有助于改革国际金融架构的新承诺，以回应非洲国家更直接的债务和融资困难关切，但其提出的融资方案，也只是“维持现有架构”。
5月11日，人们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参加“非洲前进”峰会。新华社发（纳明德摄）
言行“翻车”引发质疑
马克龙在峰会期间承认，法国长期在非洲拥有大型军事基地，如今已关闭一部分，缩减现有基地规模，可能将现有基地改造为共同基地，并更多以培训等方式回应非洲国家防务合作需求。他还就刚果（金）东部、苏丹、萨赫勒地区等热点问题发表看法，并表示将把峰会形成的共同议程带到七国集团峰会，并在联合国等多边外交场合继续推动相关议程。
分析人士认为，法国从高可见度的驻军转向低可见度的安全合作，尝试为非洲国家有关国际代表性、融资改革、债务压力和安全治理的诉求“代言”，在非洲与西方机制间继续扮演“协调者”和“转译者”，这既可回应非洲国家对西方机制不公的长期不满，也有助于法国在当前现实情况下维持在非影响力。
不过，法国表现出的“诚意”，受到非洲民众的仔细审视，不信任感普遍存在。
在一场主题活动上，马克龙从演讲者手中拿过话筒，要求观众保持安静，称吵闹的环境“完全缺乏尊重”，并让台下交谈的人“有话出去说”。虽然这一维持秩序的做法获得台下观众鼓掌支持，但在社交媒体上却出现大量批评和质疑声。塞内加尔达喀尔大学生蒂耶诺·姆巴耶直言：“他（马克龙）的行为就像老师骂学生。”
马克龙还在与肯尼亚总统鲁托共同出席的新闻发布会上声称，自己是“泛非主义者”。马里政治分析师阿利翁·蒂内就此指出，虽然马克龙试图通过更亲民的方式和使用非洲政治话语重建信任，但西方大国对待非洲国家的态度本质上依然是“家长式”的，法国更不例外。
牛津经济研究院分析师杰文·奈杜则表示，法国试图将自己包装为一个更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合作伙伴，但在非洲民众看来，此次峰会是“一个前殖民大国为保持在非洲的政治经济话语权所作的又一次尝试”。
至于此次峰会究竟能否成为重塑法非关系的契机，取决于法方后续能否将承诺转化为行动，将投资落到实处，用实际成果证明其开创新型对非关系的“诚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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